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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麗紅,民國五十六年時,由國小代課老師之身分,投考衛生局的考試,記得當時還由衛生局長親自口試,錄取後即擔任防癆保建員的工作。首先須先接受防治肺結核的訓練。社區訪視前,當時因沒有電腦及電話,必須先至戶政事務所抄下每戶人之名冊及地址,才開始展開地毯式訪視,每戶人家都要篩檢是否有久咳現象,並收集全家人的痰液樣本,回到衛生所,以顯微鏡檢定。白天先訪視較偏遠的山上居民,晚上則選定點,照射X光,若發現痰液為陽性反應者,將其X光送至衛生局確認,並繼續追蹤服藥三個月,之後再照X光追蹤。當時許多民眾不相信結核病可以服藥治癒,常講「若得肺癆,只有等四塊板!」(台語)
四塊板乃指棺材之意。
結核病分開放性肺結核及非開放性肺結核兩類。開放性肺結核患者之痰液具有傳染力,痰液必須以衛生紙包起來丟入鐵罐內,滿了再將紙焚燒。曾有一位個案為開放性肺結核病患者,此個案喜歡利用晚間穿得西裝筆挺到處遊玩,因此會利用自己的傳染力威脅家屬給他錢玩樂,否則要到處吐痰,使得家屬不知該如何是好!另外開放性肺結核者,吃飯的碗筷要與家人之餐具分開處理,每日須以熱水煮沸消毒,但有些民眾仍不接受如此的觀念;非開放性肺結核,除了服藥治療及痰液必須以紙包起來,丟入鐵罐內滿了將紙焚燒即可。
民國五十八年起政府大力推廣家庭計畫,以求人口品質之提升,緩和人口成長,其間流行的口號變化有「三、三、二、一」,即結婚後三年生第一個孩子;再隔三年生第二個孩子,兩個孩子恰恰好,一個孩子不嫌少;到後期人口數控制後則改為「一個孩子不算少,兩個也可以」。開始不易推動,記得有次訪視在舊社保甲路上的一戶民宅,在未到的路上,看見一位婦女在院子晾衣服,見穿著制服的衛生所人員,馬上躲進屋裡,不肯出來!靠近叫門時,只從屋內喊「不必了!」當時很多人害怕被勸節育,只好躲著衛生所人員。山區裏,民風保守,所生小孩數眾多,每每提及避孕之事,常令個案臉紅,很難做好雙向溝通。由此可見當時工作推展之困難!
民國七十年自己才開始被納入正式公務員之行列,擔任專責之家庭計畫工作人員,服務對象為一般育齡婦女及產後婦女,訪視前首先須到戶政事務所抄下名冊及地址。產後訪視包括介紹子宮內避孕器、口服避孕藥及保險套,並探視產婦及家屬對家庭計劃生育之想法,有些家庭婆婆不贊成媳婦節育,仍認為多子多孫多福氣!推廣避孕方法期間,常有一些狀況發生,導致避孕失敗:如使用保險套不恰當,導致再次懷孕,詢問結果乃因夫妻行房時,將保險套帶在先生的手指而未帶在生殖器上,這可能是之前在解說保險套使用方法時,保健員以手指舉例說明,而個案未能舉一反三的結果。另外也有忘記壓出保險套頭端的空氣,導致保險套破裂的情形。子宮內避孕器則有樂普、銅T、母體樂,很多婦女裝上後因有輕微出血現象而將之取出;或是配偶抱怨有異物感即自行取出;有些裝完三個月後並未返診追蹤檢查;有些個案當出現有異狀時,常因不好意思,而忍耐著忽略了自己的健康。
當時早期民眾家中沒有電話,幾乎只能親自到家中訪視。北屯區範圍很大,雖有兩個衛生所,但平均一個月訪視產後婦女約一百多位,平均一天訪視三到四名產婦,最遠必須訪至中興嶺,訪視時常常無法準時十二點回到衛生所,吃午飯時常已是一兩點鐘了!只有在星期五,因衛生所有家庭計畫門診不須至社區訪視。比較以前及現在民眾之差別,以前婦女多與公婆同住,要衛教許多觀念,常受家人限制,而且經濟較無法自主,婦女不敢有自己意見。現代職業婦女,皆屬小家庭,小孩子生下來多給婆婆或娘家媽媽帶,且較能自主不要生太多小孩。早期曾有一位種田農家之婦女,當生第四胎時,見其挺著大肚子,仍肩挑擔子在田裡工作,勸生完此胎後即避孕,但此婦女一直至生完三女四男七個小孩後,才願意避孕!每次訪視該婦人之先生,必不見人影,認為生小孩是婦女之事。訪視經驗中,只有一對教育水準較高的夫妻,雖然只有生育一子,先生都非常清楚太太的月經週期,他們堅持只要一位小孩,當時之夫妻能如此的計劃生育,算是很難得。除了訪視外,對於社區民眾整體之家庭計畫教育的推動,往往只能利用晚間,由里長安排地點,通知里民,衛教民眾有關家庭計畫之基本常識,才得推動!有時亦要替後備軍人上課,衛教有關世界及台灣人口問題及政策,除了播放衛教影片,現場亦販售保險套,很多人仍不好意思採買,但只要有一人採取行動,就會一窩蜂開始熱絡採購。當時要自行講演如此大型之演講會,常有很大壓力,但當時不易找到其他工作,而且衛生所離家近比較方便,只好硬著頭皮講完每一場,後來政府經費較充足時,才改由醫師演講。
工作中最大樂趣,即是從訪視中可以觀察到每個家庭的互動情形,及社區中的人性百態,極為豐富!有時也覺自己在做功德,例如勸為人婆婆要疼媳婦像女兒一樣;拉攏婆媳間的情感;以傾聽者角色與民眾同線;常常也為民眾的故事動容,彼此留下相互了解的眼淚。曾有一次在社區中,一生有兩位女兒之婦女,想再生兒子,甚至試了人工受孕,但皆不成功!因為公公想有個男孫,因此有第三者介入婚姻,讓此婦女欲走絕路,經訪視時適時的疏導,並提供一生男之要訣即離去,經過一年後,該婦女親自至衛生所,買了一個小蛋糕,謝謝當時的疏導與建議,也生下一男嬰!當日雖未遇此產婦,見個案留下的感恩紙條,知她能從危機中跳脫甚覺欣慰!亦有結婚七、八年未生育的一對夫妻,其婆婆總是注意媳婦的肚子是否變大,讓夫妻兩人頗有壓力,訪視時,衛教該夫妻行房時,要放輕鬆!集中排卵期才行房,假日多到外地度假,增加情趣。此對夫妻立即改變緊張的生活態度,沒有多久,竟懷孕成功,全家人為此快樂不已!很多類似社區個案的故事讓人很感動,且很有成就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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